他妻子忽然轻声说:“这位仙子眼里,好像藏着许多故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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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
我叫锦瑟,是兰若国漂泊的一缕幽魄。他们唤我作郡主,其实不过是守着无主荒坟、看管冥间账册的鬼吏罢了。
直到那个叫王生的沂南书生闯入我的地界。
初见时他瑟缩在奈何桥畔,青衫上还沾着阳世的露水。我本要驱他离去,却见他对着三生石长揖:“生既无欢,死亦无门。”那副落拓又执拗的模样,竟让我这早就凉透的心窍微微一颤。
(二)
许是动了恻隐,我留他做了西阁的掌簿。
春燕总笑我糊涂:“郡主何等尊贵,怎容凡夫沾手冥府机要?”可王生不同。他理账时连孟婆汤的残渍都要拭净,判官送来冥银打点,他原封不动压在镇纸下。月晦之夜百鬼啼哭,唯独他的窗前还亮着灯——在替那些无名孤魂补录籍册。
春燕的红豆粥在他案头凉了又热,他只温和地推还:“姑娘莫误了轮回时辰。”
这些我都知道。
(三)
天魔劫至那日,血月蚀空了整座兰若都城。
十万饿鬼撞破孽镜台时,王生正替我整理生死簿。轰隆声中,他忽然抓住我的手:“郡主可信我?”
我还没应答,已被他负在背上。那件总浆洗得挺括的青衫,顷刻被修罗火烧出破洞。饿鬼的獠牙逼近我后颈的瞬间,他竟反手将臂膀塞进鬼口——就像后来在忘川对岸,他把流着冥血的胳膊探进虎吻一样果决。
原来书生单薄的脊梁,也能劈开地狱的火海。
(四)
还阳那日,判官的朱笔悬在我的命格之上。
“郡主当知,”他的声音像锈锁转动,“阴司女子私助凡人还阳,要受九世孤鸾之刑。”
我望了一眼在还魂汤雾气中渐渐凝实的王生,忽然笑了:“大人可读过《聊斋》?”
不待他答,我已纵身跃入往生井。井壁的铭文烫过魂魄时,我忽然懂得蒲留仙那句“情之至者,鬼神可通”——原来真正的通,不是冲破界限的厮守,而是明知界限在哪,仍选择最恰当的姿态站立。
(五)
如今我在王生书房的画轴里安居。
他娶了邻家采桑的姑娘,晨起时会对着我的画像斟一盏新茶。画中女子怀抱锦瑟,身后是水墨晕染的幽冥山河。有时他的指尖拂过瑟弦,我便在画里轻轻拨响一个音。
暮春午后,他的妻子为画幅弹尘,忽然轻声说:“这位仙子眼里,好像藏着许多故事。”
王生沏茶的手顿了顿。
茶烟袅袅升起时,我在瑟柱间调整了一个更从容的坐姿。隔着一重丹青,一重红尘,我们共同守护着这个秘密:有些情意不必跨越生死来证明,它本就是贯通生死的桥梁。
而桥的两端,各自开着人间的杜鹃与冥界的彼岸花。



